100首小诗，为何让嘉兴人传唱了三百多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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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 🎭 一个值得玩味的现象
朱彝尊（1629-1709），清初文坛“南朱北王”之“南朱”，一生诗词无数。
然而从现今的传唱度和引用度来看，最令人称道的，竟是两组体量极小的作品——
《鸳鸯湖棹歌》100首
《怀乡口号》8首
占比如此之小的诗作，为何反而有如此强的生命力？
这背后，藏着诗词与故乡的深层密码。
02 📊 传唱度高的三重证据
第一，《光绪嘉兴府志》的引用
这部嘉兴最经典的志书，引用朱彝尊这两组诗多达33首——山水卷10首，桥梁卷8首，古迹园宅卷6首，寺观卷3首，农桑卷3首……
若将府志比作记录嘉兴历史的宝塔，朱诗就是支撑宝塔的梁柱。
第二，绵延不绝的唱和之风
朱彝尊表弟谭吉璁首开其端，作《鸳鸯湖棹歌八十八首和韵》《续鸳鸯湖棹歌三十首》。
此后，陆以、张燕昌、朱麟应、马寿谷……代有继作。
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吴藕汀、沈侗楼、庄一佛的唱和，甚至引发一场政治冤案。
至今嘉兴图书馆藏有唱和诗集上百种。
第三，可触可感的故乡印记
诗中提到的地理、物候、风土、人文，至今尚有迹可循——
这让每一个嘉兴人读来，都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与归属感。
03 ✍️ 诗体成就了传唱度
为何偏偏是这两组小诗脱颖而出？
答案在诗体。
“鸳鸯湖棹歌”与“怀乡口号”均为七言四句，结构简洁，通俗易懂，朗朗上口，接近生活。
而朱彝尊的其他诗词多遵循严格的词调词牌，引经据典，受众自然不及七言。
“棹歌”从何而来？
它脱胎于唐代刘禹锡的“竹枝词”。当竹枝词流传到江南水乡，与舟楫结缘，便有了“棹歌”之称。
朱彝尊自己就说：《鸳鸯湖棹歌》“聊比竹枝、浪陶沙之调”。
试看其第五十七首：
伍胥山头花满林，石佛寺下水深深。
妾似胥山长在眼，郎如石佛本无心。
与刘禹锡“东边日出西边雨，道是无晴却有晴”，异曲同工。
“口号”则是即兴诗体——凭几口占，举笔便就。
两者实为同一诗体的不同面向：一个借景生情，一个信口拈来，皆以“鄙俚通俗、晓畅达意”为旨归。
正是这种诗体，成就了它们的传唱度。
04 🌃 创作背景：乡愁的倾述
朱彝尊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旅途中度过。
自顺治十三年（1656）28岁起，他游幕四方：广东、山阴、永嘉、大同、宣府、山东、江宁……
康熙十八年（1679）51岁举博学鸿儒，入史馆修《明史》；康熙二十二年入值南书房，次年因私带抄手被劾罢官；康熙三十一年再次罢官后，仍游历粤、闽、苏、杭。
《鸳鸯湖棹歌》作于康熙十三年（1674），时年46岁，寓居北京潞河。
“言归未遂，爰忆土风”——想回乡却回不去，只能回忆故乡风物人情。
此时他已离乡18年。
“愤怒出诗人”——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，才能激发创作激情。《怀乡口号》应作于同一时期。
05 🏞️ 内容：一部诗词写成的地方史
《鸳鸯湖棹歌》与《怀乡口号》是“爱忆土风”的典范。每首诗往往吟唱嘉兴两至三处地名及景物，编织在故事与风光中，令人兴味盎然。
👁️ 在他眼里
放鹤洲的碧水、真如塔的灯火、倾脂河的落花、穆湖的莲叶、宣公桥的酒船、三姑庙的豆叶、马王塘的稻花、秋泾桥的水平堤、鹰巢顶的海风……
美不胜收。
👂 在他耳里
月波楼的鸟啼、竹粼街的踏歌、徐王庙的鼓声、西水驿的津鼓、天宁阁的风铃、谷雨的斑鸠、十八里桥的钟声……
声声难忘。
👅 在他舌尖上
河蚬、三白酒、鲤鱼、河豚、苔心菜、南湖菱、蛤蜊、鲈鱼、紫笋茶、分湖蟹……
鲜香弥漫。他甚至为此撰写了一本影响江南食林的食谱——《食宪鸿秘》。
📦 他记录的家乡特产
携李、月波酒、张鸣岐铜炉、沈珪墨、朱碧山银槎、杨汇戗金银漆盒、濮绸……
有的传承至今，有的已然消失，却因他的记录而不至湮灭。
👤 他吟唱的嘉兴名人
岳珂、张先、西施、朱买臣、朱国祚、赵孟坚、吴镇、苏小小、项元汴……
皆在中国历史上留下痕迹。
06 💎 对嘉兴的文化价值
《怀乡口号》第五首：
墨林遗宅道南存，词客留题尚在门。
天籁图书今已尽，紫茄白苋种诸孙。
“道南”二字，为后世考证项元汴“天籁阁”位置提供了关键线索。
天籁阁清初被毁，志书无载——正是朱彝尊的诗句提醒世人勿忘其曾经存在，甚至促使乾隆在承德避暑山庄仿建一座“天籁阁”以平民愤。
《鸳鸯湖棹歌》中的嘉兴写照
第五十四首：“槐叶黄时香稻熟，登场禾稼比墙高”——“鱼米之乡”的生动注脚。
第五十二首：“五月新丝满市尘，双橹迎来贩客船”——“衣被天下”的真实写照。
第九十五首：“楼头沽酒楼外泊，半是江淮贩米船”——“嘉禾一穰，江淮为之康”的千年印证。
诗中还记录了孩儿桥传说、西施传说、三姑传说、金牛入海传说等，以及唱船歌、采菱花、踏白船、养蚕缫丝等地方习俗，为后世保护传承提供了依据。
07 📜 结语
朱彝尊的“鸳鸯湖棹歌”与“怀乡口号”，堪称一部用诗词著就的地方史书。
它将嘉禾大地的沧海桑田、风土人情，定格在诗中——
铺平展开是摇曳多姿，
卷拢收起是诗意盎然，
浅唱低吟是韵味悠长，
研读回味是乡愁满腹。
三百多年后，当我们重读这些诗句，依然能触摸到一个游子对故乡最深沉的眷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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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精编自杨颖立《朱彝尊的“鸳鸯湖棹歌”与“怀乡口号”》
部分图片来自网络
编辑：刘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