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🌏 流失海外一世纪,国宝终于“省亲”回国
2024年10月,北京故宫午门。
一幅来自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的唐代名画《伏生授经图》,在“大道之行——儒家文化特展”中惊艳亮相。展期仅二十余天,却引发广泛关注——这是该卷去国一个世纪以来,仅有的第三次回国“省亲”。
1925年,它由清末藏家完颜景售予日本人阿部房次郎,从此东渡大阪。此前两次回国,分别是1994年和2010年借展上海博物馆。
而在这幅命运多舛的古画上,有一位嘉兴人的印记格外醒目——朱彝尊的两段长跋,相隔三十二年,写尽了半生沧桑。
02 🖼️ 一幅画的身世之谜
《伏生授经图》卷,绢本设色,纵24.5厘米、横44.7厘米,尺幅精致小巧。
画中一位老者白发清癯,凭案盘坐于蒲团,右手持卷、左手指点,似在传授经文。他是伏生,秦代博士,汉初传《尚书》的经学守护者。
然而这幅画没有作者落款。
它与唐代诗人王维的关联,始见于北宋《宣和画谱》。画心右上角的“宣和中秘”朱文印,是北宋徽宗朝官方收藏印;前隔水绫上更有宋高宗小正字题“王维写济南伏生”——这几乎是最权威的“背书”。
但伏生授经的故事通常有三个人物:伏生、晁错、伏生女儿。此卷仅存伏生单人像,学者推断应为残卷。
作者归属更是千古悬案:
一说王维真迹(朱彝尊、宋荦、刘墉等)
一说唐代作品,未必王维(主流观点)
一说宋人摹本(《宋画全集》编者)

03 📜 朱彝尊第一跋:布衣观画,致敬先贤
康熙九年庚戌(1670)十月,四十一岁的朱彝尊以布衣身份,于京师大藏家孙承泽斋中首次获观《伏生》图。
他以隶书写下第一段跋文,笔力古朴,情真意切:
“予游济南,于长白山阴拜生墓,见其祠宇庳隘,至不容筵几。有司牲醪,岁时之飨,或阙焉不修,因叹世人无知重生者,盖经学之不明久矣。”
他曾亲赴济南拜谒伏生墓,见祠宇简陋、祭祀或缺,心生感慨。
朱彝尊追述伏生事迹:秦时为博士,避坑儒之祸;汉兴后于微言既绝之时传《尚书》于齐鲁,老而益勤,卒传晁错,“斯文未丧”。
他认为王维所画伏生乃想象之作,但因“艺事既神,其精思所感,如或见之”,令人如见其人,故宋高宗宝惜亲题。
最妙的是,他点出孙承泽收藏此画的深意——孙氏时年七十八,犹治《尚书》不辍,而《尚书》正是因伏生传书才得以流传。对孙承泽而言,这幅画不仅是珍藏,更是致敬先贤、传承文化的精神信念。
同观者谭吉璁、李良年,皆为嘉兴籍。彼时京师,嘉兴文人圈的深厚情谊,可见一斑。

04 🍂 朱彝尊第二跋:三十二年后,怃然慨叹
康熙四十年辛巳(1701)二月,七十三岁的朱彝尊第二次观览此卷。
此时画卷已三易其主:从孙承泽归梁清标,再归宋荦。他以行书写下第二段跋文:
“是图于庚戌冬,观于北平孙侍郎蛰室……既而归于棠村粱相国,今为漫堂先生所藏……回忆旧题,三十二年矣,为之怃然。”
三十二年,弹指一挥间。
当年布衣观画的青年,已是古稀老人。他感叹三位藏家皆“当代正人”,未落入秦桧、贾似道、严嵩等奸佞之手。
他引元代吴文正“若论伏胜功,遗像当铸金”之句,笃信此卷为王维真迹:
“右丞真迹难得,传已千年,直与铸金等也。”
此时朱彝尊已辞官南归,落款特意添上“南书房旧史”头衔——那是他人生中短暂的荣光:康熙二十一年入值南书房,两年后遭贬,个中滋味,唯有自知。

05 🏛️ 一幅画,几代人的精神寄托
宋荦跋文详述画卷流传始末:历经宋高宗甲库、明代李廷相和黄琳收藏,至清孙承泽、梁清标,康熙庚辰年(1700)他从梁氏后人处购得,力邀朱彝尊作跋。
刘墉(没错,就是“刘罗锅”)亦有一跋,作于乾隆五十四年。
而谢宝树嘉庆十七年的跋文,却提出了另一种见解:
“况得旧帙即不定出右丞,亦属名笔,所托其惜应何如耶?”
即便非王维真迹,亦属名家手笔,历经千载传承,本身已是珍贵瑰宝——这或许是更通达的态度。
06 ✨ 悬而未决,正是魅力所在
《伏生授经图》卷装裱符合“宣和装”格式,有宋高宗御题,历代著录清晰,藏印有序,朱彝尊两段跋文更是为其背书。
然而关于作者与年代的争议,至今未达成共识。
或许,“悬而未决”正是艺术史的魅力所在。它留给后人无限遐想与探讨的空间,也让每一次观瞻,都成为与历史的对话。
而对于我们嘉兴人而言,这幅画更有一层特殊的意义——它承载着乡贤朱彝尊三十余年的丹青墨缘,见证了他从布衣到辞官的心路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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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是你,会像谢宝树那样“不定出右丞亦属名笔”,还是像朱彝尊那样笃信真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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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精编自沈蕾《三十载丹青墨缘——朱彝尊与<伏生授经图>》
部分图片来自网络
编辑:刘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