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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盼闻湖一片帆
2022-06-21 08:57 来源: 嘉兴日报 撰文 吴顺荣

  在闻湖东北角一个叫青字圩的村子里,我的一声啼哭和鸣了书院墩外的涛声。打那一天起,我的一生注定属于闻湖。就像帆船上的木舵起舵时溅起的水珠,坠下来仍落在闻湖里,注定和闻湖血脉相连。

  闻湖,因“闻人尚书”而得名,也有说因王江泾古镇史称闻川市而得名,如今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称其梅家荡,而我更喜欢“闻湖”二字,既雅又好听。闻湖在嘉兴市王江泾镇的东北部,介于原南汇、荷花、田乐一镇两乡之间。湖面略呈椭圆形,是嘉兴境内最大的湖泊。它的四周有许多条支流,其中西端的斜路港与京杭大运河相连,东边经河泥荡再经南汇镇市河通往嘉善县境内。北边与田北荡相邻,两者之间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堤埂相隔。每逢枯水期,堤埂露出水面,尚分得清“楚河汉界”,要是在深水期,堤埂淹没在水中,闻湖便和1500亩水面的田北荡连成一片,更显得浩渺无比。

  浩渺的闻湖,水雾腾腾,碧波万顷。站在南生圩的圩岸上向南望去,湖光日色,树木村落,相映成趣,美得自然天成、不事雕琢,让人陶醉。眼前经常呈现出白居易诗中的意境:“水天向晚碧沉沉,树影霞光重叠深。浸月冷波千顷练,苞霜新橘万株金。”这里虽然没有万株新橘,但有“苞霜新谷万亩金”呀!一望无垠的金色稻田,更为迷人。

  在田北荡和闻湖的交界处,拦着一条长长的鱼簖,绵延不绝的样子,这是国营渔场的水上栅栏,栅栏是静止的,然而却好像是在随波跳动。它的跳动,在平静的湖面上画出了一条波长均匀的“心电图”。西侧留有活动簖门,供舟船通行。旁有簖舍,吊脚楼似的,一叶“划条子”(乌篷船)系于舍下,随波荡漾。鱼簖东头,原有书院墩,是明代闻湖书院旧址,还有问柳、寻梅二桥,可惜都被无情的岁月湮没了。“郎来问柳妾寻梅,镜水花容岁月催。漫道闻湖梅与柳,亭空税暑好迟回。”镜水花容,郎来妾寻,走过问柳桥,又踏寻梅桥……一路行来,水光潋滟,美不胜收,让人流连忘返。清代嘉兴文人张燕昌这首鸳鸯湖棹歌,为我们重现了闻湖当时优美的水乡风光。

  细细想来,这样的景致仍依稀可寻。小桥,流水,村庄;白墙,黛瓦,老屋。柳,是江南最常见的。闻湖的圩岸边、土埂上都长有柳树,枝叶繁荣,婀娜多姿。柔柔的柳条像女人的秀发,披垂下来,随风摆动,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圈涟漪。大片的芦苇在浅滩上匍匐着,沉甸甸地压住湖水、护住湖岸。野菱和水浮莲白色、淡紫色的小花绽开了,漂浮在空旷坦荡的湖面上,星星点点,混沌成了一片虚涵的萧疏。

  每遇大风,把湖水搅动得荡漾起来,闻湖的生命开始躁动、喧哗。鱼儿感之而跳跃;野鸭闻之而扑腾;水鸟迎之而飞翔。此刻,鸟儿们像听到集结号似的,全都飞起来了,先是一只,接着两只、三只、五六只、七八只……很快形成一个群体,一会掠过湖面,一会冲向天空。飞翔,是鸟与生俱来的天赋,它们伸展翅膀,娴熟得像人打一个呵欠、伸一下胳膊。尤其是那些白色水鸟,自由得像矫健的海鸥,它把美丽的翅膀铺展开来,像凌空的两面鹅毛扇,浮在空气中,优雅地做着各种特技表演。

  岸边的各种花草如美眷,这是从初春到秋末看湖的景象。从蒲公英、荠菜花、紫云英、马兰头花、紫花地丁到野蔷薇、野菊花,姹紫嫣红,色彩斑斓。有时候,我只是陶醉在眼前的视觉中,在意的是近处的绿草与繁花,湖的美景反而被遗忘,如同生活中最精彩的部分常被忽略,被轻浅和浮华所遮蔽。

  其实,船是江南水乡最美的风景。我一直觉得,在闻湖上看船是一种享受。渔场巡荡的“划条子”,一柄长桨,一柄短桨,一顶乌毡帽,柳叶似的漂浮在湖面上,若隐若现,渐行渐远,直至水天相接的地方。从莫家甸渔村咿咿呀呀摇出来的麦弓船、丝网船、弯笼船分散在静静的湖面上,为鱼儿投诱饵、置障碍、设陷阱、巧布机关,渔船在微波中晃晃悠悠、沉沉浮浮,动中有静,静中至淡,裁剪出一幅幅湖荡晓渔的图画来。从四乡八邻流出的运粮船、斫草船、罱河泥船、寻水草船……南来北往,随波逐流,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。

  湖岸夹绿带,白帆逐清波。在所有的来往船只中,最美不过是帆船。那时闻湖周围没有机动船,出远门就得借助风力,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运输船,大多是帆船。桅杆有高有低,帆有大有小,颜色也各不相同,但以白色为多。我清晰地记得当年的盛景:每当晨曦初露,村里的袅袅炊烟刚刚散去,我的叔叔伯伯们便带上铺盖,走出家门,船队开始出航。刚过村南的青龙桥,驶出文汇里,船上就竖起了高高的桅杆,扯起了白帆。向着闻湖,向着大运河,浩浩荡荡掠过湖面,乘风破浪而去。要是天气好,站在文汇里港口,看白帆点点,渐渐淡退,及远,像蓝天里的朵朵白云飘向天际。

  白帆点缀着闻湖的水,有谚曰:“芦墟三白荡,无风三尺浪。”如今闻湖之上,那惊涛骇浪中的帆影,已从人们的记忆中驶远了。这远逝的一叶叶帆船,对于浩瀚的闻湖,也许显得很渺小。可就是这一叶叶盛满湖风的帆船,却在闻湖上激荡了几千年,成为湖区人的生命意象。一条不起眼的木船,靠一根高高竖起的桅杆,用绳索扯起一片粗布风帆,乘风破浪,行驶在闻湖和运河之上,甚至南去钱塘,北入长江……我盼闻湖一片帆。


标签: 长虹桥 责任编辑:平彩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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